ReAct 把「动手前先想」写死在每一轮循环里。论文在 Crafter / POGS 上的实验显示:零样本下每步都规划既不省钱也更差,存在一个中间的最优规划频率。 做法是把「何时规划」写成一次收益减成本的决策,再用「SFT 启动 + PPO 微调」把这项元认知能力教给 8B 模型。 代价是必须依赖教师的示范数据,且只在两个回合制环境里验证过。
常见的 agent 框架要么每步都想(ReAct 式「总是规划」),要么从来不想(只输出动作)。论文指出两者都次优:过度重规划会让智能体在子目标之间来回摇摆,论文用 Cnoise(不稳定性成本)描述它。
零样本实验里,性能随规划频率先升后降,形成一个「金发姑娘区」。在 Crafter 上 70B 模型规划「每 4 步一次」拿到 0.379,比「从不规划」0.343 和「总是规划」0.349 都高。
方法只有两步:先用教师模型生成 1,024 条带 <plan> 的轨迹做 SFT,再用 PPO 在环境里微调。关键是 SFT 不能省——直接对基座做 RL 并鼓励它规划,得分会掉到 0.210,比不规划的 0.274 还低。
读完这节应知道:为什么把规划频率钉死会同时付出「钱」和「性能」两笔账。
推理模型的经验是「多想一点、答得更好」。但把一个单轮问答换成长程序贯决策,这条单调规律就不成立了。智能体每一步都在环境里行动,环境也在变;一个五步前写下的计划,跑到第三步可能已经过期。
于是有人把规划塞进每一轮循环——这正是 ReAct 的做法:每一步都先写一段自然语言思考,再挑一个动作。论文认为这带来两类代价:
38,836 个 token,而「每 4 步规划一次」只要 11,510 个。Cnoise:规划越频繁、计划质量越低,这项隐性成本越大。在 POGS 环境里,论文用「访问了前两步所在节点」的回溯次数来量化这种不稳定(Figure 6):「总是规划」的智能体回溯最多(柱高约 7),成功率也低于每 3–4 步规划一次的智能体;而「从不规划」的回溯同样偏高(约 5.6),只是原因不同——它根本没有方向。
问题由此变成一个时间维度上的算力分配问题:不是「怎么规划」,而是「在一条长轨迹的第几步、因为什么才值得花 token 去规划」。论文称之为 dynamic planning。
这一节给出对照:为什么「提示模型学会何时规划」行不通,以及论文和已有工作在哪一刀切分。
不改权重,只改系统提示词:让模型每 k 步(k = 1, 2, 4, 8 …)写一次计划,其余步只输出动作;或干脆从不规划。
发现问题:论文试过直接提示「只在必要时规划」。模型很少能稳定理解这种抽象指令,总是退化成「总是规划」或「从不规划」。零样本里因此根本无法给出一个真正的动态规划基线。
另一类工作用一个独立的「中介策略」决定何时调用外部规划工具,或者用 SFT 去模仿已有的动态规划数据。
论文的切分:这些方案把「何时」交给出模型之外的东西。论文坚持用一个单体 LLM,不加任何门控模块,让模型自己在输出里决定要不要写 <plan>。
这也是为什么论文要先花一节论证「金发姑娘区」:如果提示词能教会模型择时,剩下的就只是调一个提示词;正因为教不会,才必须用「先示范、再强化」来学习这个元认知能力。
全文最核心的一行是下面的不等式;其余的工程要么在估计左边,要么在惩罚右边。
论文把环境建模为 POMDP ⟨S, A, T, R, O, γ⟩。在时刻 t,智能体手里有一份旧计划 pt−1;规划优势定义为:换成一份新计划 pt 后,预期未来回报的提升。
右边的成本被拆成三项:
三项里只有 Ctokens 会在训练里被显式扣掉。Cnoise 从不显式计算,论文的论证是:糟糕的频繁规划会自然拉低任务奖励,于是被 RL 目标隐式惩罚。这个取舍后面会变成一条重要的边界(见 07)。
论文把行为拆成决策策略 φθ(要不要规划)、规划策略 ψθ(写什么)、执行策略 πθ(做什么动作)。三者不是三个网络,而是同一个 LLM 输出的不同片段:
下面是一个最小时的代价模型,用来单独感受「token 成本」和「不稳定成本」各自如何影响最优频率。横轴是规划频率 f(每 1/f 步规划一次)。模型假设:收益随覆盖度 1 − (1−f)h 饱和增长(h 为单份计划的有效视野),token 开销随 f 线性增加,不稳定成本用 f(1−f) 的单峰形近似。拖动滑块改变 α / κ,观察最优频率如何移动。
取 Bmax=1、h=3,默认 α=0.4、κ=0.3,逐项手算:
| 频率 f | 收益 | − token 开销 | − 不稳定成本 | 得分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0(从不) | 0.000 | 0.000 | 0.000 | 0.000 |
| 1/16 | 0.176 | 0.025 | 0.070 | 0.081 |
| 1/8 | 0.330 | 0.050 | 0.131 | 0.149 |
| 1/4 | 0.578 | 0.100 | 0.225 | 0.253 |
| 1/2 | 0.875 | 0.200 | 0.300 | 0.375 |
| 1(每步) | 1.000 | 0.400 | 0.000 | 0.600 |
注意最后一行:在这个最简式里 κ 项在 f=1 处恰好归零,「每步」反而不是最差。这是模型的简化,不代表论文结论——论文里「每步」受的是 Cnoise。拉高 α 会惩罚过度规划,可以把「每步」压下去。
这一节回答工程问题:为什么要先 SFT,以及 RL 的奖励长什么样。
1,024 条轨迹。16 种不同风格的规划提示(子目标、里程碑、短期序列、高层战略……)。<plan>…</plan> [Action],不该规划时只输出 [Action];这就是动态规划的训练目标。优化目标把任务奖励和规划 token 成本放在同一条回报里:
工程上:actor 8B + critic 1B(Llama-3.3),RSLoRA 分别挂在 actor 与 critic 上;用 vLLM 托管权重、BALROG 接环境、Ray 做数据收集,每个 epoch 后把权重广播回 vLLM。实验在 8×H100 上跑,其中 6 张训、2 张采样,一个实验通常 24–48 小时。超参:KL 系数 0.05、rollout 长度 16、历史截断到 16 条观测、max output 200 tokens。
一个反直觉的工程选择:论文放弃了显式奖励塑形(比如惩罚无效动作、过长回复、过密规划)。他们发现这些 shaping 往往把智能体逼成「完全不规划」。最终只保留 token 成本一项,让「金发姑娘」频率自己浮现。
这一节把「决策—规划—执行」三个策略落到一次生成里(对应论文 Figure 2)。
所有数字取自附录 C.7 的 Table 3 与 C.8 的 Table 4(Crafter,100 个评估种子)。
| 方法 | 规模 | 策略 | 奖励 ↑ | 输出 token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零样本 | 70B | 从不规划 | 0.343 | 559.6 |
| 零样本 | 70B | 每 4 步 | 0.379 | 11,510.9 |
| 零样本 | 70B | 总是规划 | 0.349 | 38,836.2 |
| SFT | 8B | 从不规划 | 0.286 | 991.5 |
| SFT | 8B | 动态 | 0.343 | 1,869.9 |
| Base+RL | 8B | 从不规划 | 0.274 | 505.1 |
| Base+RL | 8B | 动态 | 0.210 | 10,818.7 |
| SFT+RL | 8B | 从不规划 | 0.298 | 878.0 |
| SFT+RL | 8B | 动态 | 0.387 | 1,714.3 |
85%。论文给了两条互相补充的解释:一是 instability cost(Cnoise)——过密的计划互相冲突,智能体反复改主意;POGS 的回溯统计是最直接的证据,「总是规划」回溯最多。二是「过思考」(Sui et al., 2025)与长上下文稀释注意力:每一步都写一段计划,关键信息反而被淹没。
这个效应在 Gemini 2.5 Flash 上也复现了,但形态不同:在 POGS 这种对强模型而言太简单的环境里,多加计划甚至不如规划一次。论文由此推断,「金发姑娘区」的位置依赖模型能力与环境难度。
读完这节应知道:哪些结论论文撑得住,哪些只是隐式假设。
POGS 是自定义的合成图搜索,Crafter 是 2D 网格生存游戏;训练用 8B,零样本评测用 70B 与 Gemini 2.5 Flash。论文自己在 limitations 里承认:最优分配策略如何随模型规模变化,以及能否推广到更开放的领域(网页、代码、机器人),都还没测。
数据来自一个「固定频率规划」的 70B 教师,教师本身不是动态规划的最优解。没有它,Base+RL 动态掉到 0.210。这意味着方法的起点取决于能否拿到结构良好的 <plan> 示范,换新任务就要重新造数据。
回合制环境里延迟成本近似为 0;不稳定性成本只通过「奖励变低」间接惩罚,没有任何一项奖励项直接对应它。附录 C.3 还显示,训练足够久后加大 token 惩罚会明显降低显式规划频率,而得分几乎不变——说明部分推理被「内化」进权重,此时显式计划对自主表现并非必需,但论据是「没有显式计划就无法被人引导」。
论文说:计算约束下,没有任何自主运行的智能体完整通关。挖钻石通关是人类给出高层计划之后实现的(论文记录约 20 次尝试)。这既是 steerability 的正面结果,也说明纯自治的上限仍有距离;附录 D 还给了失败案例:计划正确,但没有确认熔炉可达就动手制作。
一句话:这篇论文解决的是「在已会规划的前提下,何时才值得规划」,并把这件事收敛成一个可训练、可被引导的元认知策略;它没有声称解决「怎么规划得更好」,也没有在开放域上证明有效性。